这是翠山行的网援文,恩。
夏日午后的阳光,洒遍封云山的每一个角落,蝉鸣声声,暑意未尽,离凉风扫落叶的景致,尚有一段日子。
苍摸了摸袖口,撑起已有些午倦的双眼,看翠山行将两把躺椅放在湖边梧桐树的树荫下。
按老习惯,又该小睡一会儿了。
那年苍才刚满二十,翠山行小他两岁,彼此已经做了十二年同修,自从六弦中最小的白雪飘已经不用让人抱在怀里后,苍和翠山行都一下子清闲了很多。于是苍养成了每个午后小睡一番的习惯。山中夏日要比人间凉爽,所以他常喜欢去室外挑一处风景惬意的地方小憩。
翠山行其实不爱睡午觉,不过每年夏秋之季,大约暑意令人格外困倦,于是常会跟着苍一起睡一会儿。
苍紫眸微转,视线投向翠山行碧色的头发上,那里发型依然整齐,独独少了一支长簪,只好先拿一根筷子插着。前几日练剑,翠山行的簪子被剑气扫到地上,碎成了几段。
“如此,却也不错。”苍暗忖,一边手又伸进袖子,摩挲了几下,金属冰凉的质感,上面凹凸的纹路,令他心情更是愉悦。昨日带赤云染下山买东西,他特地买了一支金簪回来,比之翠山行先前那支,更长更精致。
“师兄,歇一阵吧。”翠山行一边说着,一边躺了下去。
苍点了下头,也躺了下来,却是侧过头,望着翠山行。今天他的计划,是要趁翠山行睡着的时候,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簪子给他换上,给他一个惊喜。
却见翠山行翻了个身,也朝自己这边望过来,视线对接之际,苍立刻把眼睛合了起来。若是他没睡着,翠山行向来是不会睡的。
往常苍只要一躺下,数到三,就可以立刻去向周公报道。不过今天可不行,他必须保持清醒,先等到翠山行睡着才行。
他闭着眼,一边将自己的呼吸调匀放缓,一边默听翠山行的呼吸,听了一阵,却始终未觉翠山行的呼吸有平缓的趋势,反而还听到他不时的翻身。倒是自己,困倦不已,实在撑得很难受,真想什么都不想,歪过头就此睡去了。
“小翠快睡觉,小翠快睡觉……”苍在心底默念着,以抵抗席卷而来的睡意。
突然,“嗡嗡嗡……”
苍一个激灵,顿时又清醒不少。恩,有蚊子。
只听边上躺椅的动静顿时大了起来,还有轻轻的脚步声,翠山行居然起来了!
离目标的达成越来越远了。苍心中暗暗叫苦。
脚步在自己身前停下,一阵风起,嗡嗡声没有了。
小翠在赶蚊子!
苍顿时心中雪亮,难怪翠山行喜欢随身拿一把大扇子。
躺椅悉索的声音,翠山行又再次躺下了。
苍慢慢放松了一点,继续等待。
一声刚平一声又起。
“嗡嗡嗡……”
又来了!
又是脚步声,这次扇子的风持续的久些,想是蚊子比较顽固,迟迟不肯离开。
嗡嗡声消失后,苍听见翠山行再次躺下。
又过了半盏茶工夫,“嗡嗡嗡……”
只听翠山行又立刻站了起来,过来赶蚊子。
这样下去,翠山行还怎么可能睡着!以前自己怎么不知道在这儿树下睡觉有这么多蚊子?苍心想,自己似乎是每次躺下就睡着,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不过他若是现在就起来,和翠山行一起赶蚊子,大约就前功尽弃,两个人就根本不用午睡了。
这次翠山行折腾的更久,好一会儿才搞定了回去躺下,还轻轻的喘息了几下,想是挥扇子挥的有点累。
这次该可以了吧。苍平缓呼吸,继续默念:小翠快睡觉,小翠快睡觉……
“嗡嗡嗡……”
果真是蚊无止境么?
苍觉得自己的好脾气快要到头了,他现在很想立刻坐起来:“伏天王,降天一,蚊虫扰人,封!”
翠山行又再次走了过来。
小不忍则乱大谋,忍字头上一把刀,忍!忍!忍!苍努力的忍耐着,努力的装睡着。
如此,又反复了两次。
苍默算时间,翠山行已经爬起来六次了,大半个中午都已过去,再重复个三次,就可以起来干正事去了。
苍终于忍不住,右眼撑开一条缝,向翠山行望去。翠山行正仰面躺着,对苍的暗中注视,浑然不觉,但他的眼睛,眨巴眨巴的,竟一直不曾闭上!
难道你其实每天中午都没睡,就是一直这样在帮我赶蚊子么?苍心中暗问,细想下来,每次午觉都是翠山行醒在自己之前的,或者,他其实真的根本就没睡着。
苍觉得自己的心震了一下。
那簪子怎么办?怎么给他换上?
苍想了想,已有决定:既是如此,非常之时须用非常之法!今天,你就好好睡个午觉吧!
于是苍默念术法口诀,手指微屈,轻轻划了个圈。
玄宗术法的学习进度,以苍最快,翠山行尚未习到催眠之术,于是立刻在不知不觉间,沉沉睡去。
苍站起身,走到翠山行身边,手抚过他碧色的发丝,轻轻将他头上的筷子拔下,从袖子里掏出簪子,一点一点的,给他插在了发髻上,然后又将筷子拢到了自己袖子里。
做完这一切后,他抬头望了望天,幷没有想象中的轻松,反而有些五味杂陈的感觉。
怀着这种复杂心绪,他再次躺了下来,向翠山行望去,现在他睡的很香,呼吸均匀平缓,睫毛微微颤动,带着难得的安宁甜蜜的神情。
“这样,很好。”苍想着,心情渐渐放松,立刻就觉得睡意一涌而上,很快就进入了梦乡。
这一觉,前所未有的漫长香甜,当苍醒来时,天色已近黄昏,翠山行正瞪着眼睛,生气的望着他。苍努力的眨了眨眼,发觉翠山行的眸子里,好象还掺杂着别样的情绪,似乎是——心疼。
“哈,真是春眠不觉晓,夏眠醒不了。”苍一边打趣着,掩饰自己的尴尬,一边慢慢站了起来,整理着自己被压乱了多时的衣袍。
突然,他觉得右眼眼皮处,又麻又痒,还微微带了一丝的疼,总之是,非常的不舒服,于是伸手一摸,眼皮上竟是肿起了一个大包!
他走近湖边,往湖水里一照,右眼上好大一块,非常突兀,他的咪咪眼非常幸运的大了整整一号,成了金鱼似的水泡眼。这真的是蚊子盯的吗?搞不好,还是蜜蜂蛰的吧!而且实在是,非常的——痒!苍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抓,却被翠山行拿扇子把手拍了下去,“别抓!抓破了会感染的。”
“这次真是惨亏。”苍叹道。
“一根簪子换一只水泡眼吗?”
苍一笑:“是我大意了,不过也未尝不可。”
翠山行把道扇往身后一背,斜了他一眼:“用术法把我弄睡过去,可一点都不好玩。”
“是我唐突。”苍由衷致歉,“明日我去请示师尊,由我提前传你催眠之术如何?”
翠山行抬起眸子,望了苍一眼,视线在他的眼皮上逡巡良久,脸上却慢慢的透出点红晕来,他慢慢的低下了头,轻轻说道;“谢谢,你的簪子。”最后两个字,声音几乎细不可闻。
晚饭后,翠山行便去玄宗的药房,给苍拿了点专治虫子盯咬的药。
下午苍和翠山行没去书房,这是他们两个开天劈地第一次逃课,宗主十分震惊,决定要杀一儆百,好好罚一下两个逃课的弟子,于是特地下令,众弟子晚上全部去书房加课。
结果晚上苍和翠山行一进书房,众人便哄堂大笑,宗主更是笑到没处罚的心情了,只是问道:“你们两个,下午干什么去了?”
“一定是逃课掏马蜂窝去了!”弟子中有人叫道。
苍神色镇定,一本正经的答道:“是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众人再次大笑。
待众人笑止,苍方才向宗主行礼道:“弟子下午午睡不醒,被蚊虫所咬,故而缺席,请师尊裁夺。翠山行被弟子施了催眠术,请师尊勿要怪罪。”
“算了,你们入席吧。”宗主笑着摆了摆手。
十六岁的紫荆衣突然站了起来,朗朗念道:“午睡很美妙,不知蚊子咬,起来照一照,好大一个包!”
众人又再次大笑。
“你……胡闹!”宗主一边笑着,一边伸出手指,在紫荆衣头上,宠溺地敲了一下。
苍也不以为意,淡笑着坐下,左手却偶尔忍不住,伸出手指轻轻的摸索一下袖中拢着的筷子,似乎那儿还带着翠山行发间的微温。
从那天起,大家发现,苍再也不在室外睡午觉了。而翠山行,也再不用陪苍睡午觉了。
后记:前夜为蚊子惊扰,一夜不得安眠,遂有此篇。